和她在一起

向着你保持真实。

我看到“自己可以活着的”的历史

如果我要是鄙陋的,那么,很小时候的我一步一步在成为现在的我的链条上,链条从哪个点开始出问题了,导致我现在是鄙陋的。


是很小时候被父亲打吗?我印象中,我在小学一年级,第一次真正地挨打。现在回想起挨打之前,我感觉我自己还是饱满的,一个天真顽皮饱满的小孩。然后当时机械传送带在我背后留下的凹进去的疼,好像凹进去我精神体里了。好像我从此开始被砍掉了什么,淘气不出去了。或者说,开始丧失了攻击性。

然后还记得一年级的时候,一年级,班里有个比我们都高的孩子来故意欺负我,我还和他推搡着打起来。一年级啊,我还有这种敢表达自己的能力。

再然后就好像是遇到了那帮坏孩子。本来他们是邀请我和另外几个孩子入伙的,要“结拜”的,怎么到后面他就开始欺负我了呢。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我到底是被他欺负之前就懦弱了,还是被他欺负之后就开始懦弱了。


我还记得我在街上和他遇到的那种全身的恐惧感。我到底在恐惧什么?

我想到课堂上一个男生扭头向另一个女生借东西,被老师误认为是故意扭头说话而把这个男生惩罚到最后一排,我百般想起“威武不能屈”这些,想起所谓的大义,我就站起来给老师说你看错了,他不是故意扭头说话,是在借东西。

我这种勇气又何处来?

我有个猜想,我这种勇气其实来自于我对于自己存在的确认,或者说,对自我存在的塑造。我想让我自己是存在的,是像古书上的那种有品格的人一样,我因此去按照书上说的那样做。

换个角度看,是不是就是说,在看到这些书之前,我是不存在的,我最起码在我家里,我是不存在的。或者说,我是被忽视的,我是被否定的。因此我想极力追寻出一个我。

也可能不是被忽视被否定的,可能就是,不被赋予形状的。我父亲是一个懦弱的人(注意懦弱这个词。我现在想起来,懦弱这个词可能并不是它自身表面那么回事。懦弱可能不是因为缺乏勇气,而是,缺乏自我。),我是在长大之后才知道,我奶奶是如何意志凌驾在他三个孩子之上。我爷爷过世早,我父亲在我奶奶的照料下长大,好像就因此少了一种男性的品格。不会争,不会抢,没有主动改变什么的能力。我父亲像是在树荫下长大的,完全被遮蔽了,完全没办法真正站起身来。

我父亲是这样一个父亲,那么,我最幼小的时候,就是这么长大的,就是面对我父亲,这样一个图景长大的。我父亲保留有孩子的一些东西,因此我很小的时候,我小孩子的那一面完全被我父亲孩子的那一面养育着。可是,当我一旦要去上小学,我需要一个形状,需要一个自我边界的时候,我父亲却从来不能给予,从来不会在日常的细微言行中给我一个示范。

因此我没有。


我这样一个像是一块可以肆意对待的,软橡皮泥一样的状态,不知道自己的感受也是很重要的,不知道自己是可以反抗的,这样一个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这种情况,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像是世界让我活了,我却不知道拿这个活怎么办。

我没有形状了好些年。

这种没有形状,直接导致的就是,曾经被一块玩到大的伙伴们集体孤立与欺负。


我初中的时候,初一刚进学校,我心里想的就是一件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不要和大家有来往,我不要和大家有接触。这其实就是我的逃避。我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有边界的,不知道自己是需要维护自己的,我只知道自己被人伤害,被人欺负,我只知道这种感受很不好,所以,我就想的是,我不跟你们说话,我们隔绝开,我就不会被伤害,不会有那种很不好的感受了。

其实,我现在好像一下子明白了懦弱这个东西,一下子彻底明白了。懦弱绝对不是一种天生的东西,绝对不是。懦弱是一种没有根,不知道自己是“可以”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一种自我状态。

没有人告诉自己,自己是可以存在世界上的。因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理直气壮地存在这个世界,所以,更别说自己理直气壮去争取自己正当权益了。




刚刚说到我小学的时候就会按照古书格言来塑造自我,我昨天说到人会按照戏剧形象来活。其实两者好像应该有联系。小学时候我的这种行为,其实就是最早地“戏剧化”自己。这跟我高中时候会读诗歌,会想做一个痛苦诗人,想做一个想自杀的诗人,本质是相同的。

这么说来,我就更能理解我高中为什么是这样子了。


我这样一个小人,在这个世界上敲啊敲啊,愣是没有敲开一个口。


想起高中时候了。真的要谢谢高中时候出现的女孩子。

高中时候我终于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自我确认运动。我爸爸让我跟他出去卖东西,那是寒假,然后我第一次对我爸说出了拒绝:我不去,我要在家看书,我放假决定好的。我现在好像还能想到我爸当时的反应。以前他会动不动就说要打我。当时那次当我坚定地说出我不去的时候,他好像一下子不知道打我了,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了有点。现在想来,其实就是刚试着成形的我,吓到没有自我的他了。

还有我去读哲学书。我去思考一些东西。我想到一些结论,比如人的思想要自由,才能有益于人类文化的发展和进步。等等。就自然想到高中教育不好。

于是,这是我第一次确立起的我,我一点也不想这个我折掉。我想真正实现这个我。于是,我开始辍学。我记得当时学生宿舍走廊的电话小屋里,拨通电话,第一次给我父亲说我想辍学。

我父亲当时勃然大怒。我没有想到的大怒。他像是给我扔来了一个黑色的炸弹。大有你要是不上学我就把你给毁了的反应。我当时上的高中是我们那里数一数二的高中,他觉得,上这么好的学校,你现在不想上了,就是“作”的。

我不太能记清我到底跟我父亲说了什么了。反正是我说着说着就哭了,泗涕横流的哭。

他一点也不会想到吧,这样一个小人,一个人扛了那么大的东西。这个扛了这么大的东西的人,其实他还是在寻求支持,他自己都不知道地在寻求支持。



然后然后,好在大学终于退学了。终于。现在想起这件事,我真是可以呼出一口气。大学退学这件事,是一个标志。一个我建立起的我,没有完全消失的标志。

可是这个也标志,我后来在社会上遇到的挫折,比如其中一部分挫折是我采取的和外界的对立态度带来的。因为我总是觉得,我这个自我很珍贵(因为我就是花了很多心思思考了很多才确认的啊),我总是觉得工作里的这些要求,是在毁掉我的这个自我。

我们有时候会在大学生励志文里看到这样的话“谁在意你的自我啊谁在意你的自尊啊这个社会很残酷的”。这样的话真是太恶心了,真是太太太太太恶心了。只有中国会这么恶心吧。



(当然,我上面说我退学了,绝不是说鼓励所有人退学。每个人完成自己的方式和路都不同,找到属于自己的就好。)




啊,似乎可以回答我为什么是鄙陋的了。因为我是这样一团模糊不清,黏连,不眉清目朗存在,不舒展的一个我。我没办法清爽地和人相处,没法清爽地活着。我的活着无时无刻不在是想和面前的人发生一些黏连的时刻。也就是,比如,附和对方,比如,讨好对方,比如,想喜欢对方。总之,都是想“挂”在对方身上的姿态。


也因此,我不能坚持真实。我虽然是一团模糊不清,但是我还是有着正常健康人类的真实人性的。我因为自己是软的,不能有力清晰地表达出这些人性,所以,我开始了躲躲藏藏,开始了压抑,开始内里扭曲。

我喜欢人,好像也不会是那种,清清爽爽,直接的,喜欢。


啊,一个没有味道的我。


(我好像有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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