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在一起

你好呀。美丽的人儿。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我高中有一段时间在纠结人性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那时我刚感受到世俗的丑陋,我就在自己心底建立一个世界,一个纯真的世界。那时,世界对我来说,像是被水冲走了所有植物,所有土壤,只剩下贫瘠而荒凉的黑色岩石。我像一个发疯的人一样,去寻找那些可以依附的美好事物。

那时的我,是逃避的。

我去看女孩子的眼睛,我去听女孩子玩耍的笑声,澄澈的眼睛,清澈的笑声,这些东西对当时的我来说,常常把我带入另一个世界。不知道是我天生敏感,还是因为我对这些东西的干渴,才让我如此清晰看到这个世界纯真的部分。那些纯真常常让我感觉到诗歌,感觉到《诗经》,感觉到天地之初所具有的事物的美丽。

上大学,写这样的诗,“你是远古的太阳,抚摸在我这个浑身赤裸的野人身上”。那时候,看到一个女孩子后,我就常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了,说不清,当时的我说不出话,好像这个世间的语言不适合描述那个世界的任何一草一木。

纯真。我寻找纯真的路上,遇到了“自然”。我觉得,“自然”之初,也就是纯真了吧。然后,我眼睛放的很深地去看这个世界的时候,会发现,很多“自然”的时刻,并没有那些我喜欢的东西“善良”“透明”等等,很多”自然“的时刻,人身体里有让人可怖的东西。

而对于这一部分,我一直排斥。自己建立的纯真世界不允许它里面有任何不好的东西。但凡是那些”自私“”凶恶“等等的东西,我都把它从”自然“这个词中扫出去,从”纯真“这个世界扫出去。那个时候,给女孩子写情书,就是崇拜地去写。读泰戈尔《园丁集》,看到泰戈尔在诗里把自己比作园丁,把自己的爱的女人比作自己女王,愿意做她的仆人。我就很能懂泰戈尔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曾经女孩子都如星星闪烁在夜空。


今天,因为丫头问我我收集的《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那个版本是多少分钟,然后说就是想看一下自己看的是不是原版的。我点开,那是个无字幕版,我把时长告诉她后,我想起她要是看的原版的话,我有点担心里面那样的画面。我在网站上看过,我总觉得我看的那个里面有些东西不顺。丫头一说想知道自己看的是不是原版,我就突然想到我第一看的时候还没意识到国家的审查制度的厉害。现在我知道国家会怎样要求剪掉一些部分才能上传网络,我就一下子担心,(其实也不是担心,我也说不上来。我印象中那个画面不好,那个画面里有人身上一些我不喜欢的东西。),担心原版上会有多少那样的画面。

我根据那次看的大致感觉,点开电影的四分之三处,看到了男主人公在大街上看着被女人们挤兑的女主角开始为了生存下去做妓女,男主人公在大街上看着她随同德国侵略军长官笑着走。我记得我看的那个版本接下来就是一个闪过的画面,画面里男主人公和女主角做爱的一个姿势。那个画面稍纵即逝。不到一秒。第一次看的时候,我只是知道他去了妓院,和她发生了什么。只是有这样一个画面。

我看着原版,原版果然要丰满一些。原版中,男主人公走近妓院,被围着他转挑逗他的妓女们弄得头昏脑涨,这时他看到了他一直注意的她。他跟着她走近房间。他们脱掉衣服。她俯在他的身上。然后电影镜头才切走。

也是到后来,他在街上看到她跟着德国军官走着,他脑子里想象出了她还有其他妓女和德国军官们性交的画面,他一下子头昏了,晕了过去。

他可真是一个干净的男孩。他根据自己在妓院发生的什么想象出的她和德国军官们发生的事,他一定觉得那画面很丑陋,他一定感到心里美丽的事物被撕碎了。这样的冲击,让他晕倒了。


我本来只是想看一下这些地方会比我以前看的部分多多少,可是我又知道,我就算知道多了很多,我也不能对我的丫头说:”你不要看了,看删节版的吧。“这话我不能说。我不说那些片段是否丑陋,但是就算是丑陋,我也不能把它隔起来,不给我的丫头看。因为那个是导演的世界,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可尽管如此,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想尽力让女孩子们都隔绝这世上那些不好的东西。幸好的我的丫头内心的世界也相对强大一点。

可尽管如此,我还是担心。一些电影,观看者看的角度不对的话,这部电影可能带给人的是电影本身想传达的相反的东西。就像,平克弗洛伊德乐队的音乐,里面弥漫绝望死亡痛苦,可这其实上是最善良最纯真的心才能做出的音乐。


我看过这部分,不自主地向下看了。没有字幕。我听不懂画面里人物在说什么,可是我凭着第一次对这个电影剧情的记忆,我大概知道这些人会说什么。我看到女主角丈夫缺掉一个胳膊从战场上回来时,向路人打听自己的妻子。路人就一脸丑陋地下流地讲她怎样怎样在妓院怎样怎样。拜托,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为了你们上战场丢掉一个胳膊的人啊。人性啊。

我漏掉了一点,我漏掉了镇子上的那群女人在德国军官战败撤退之后,她们在大街上残暴地殴打女主角,真的用的上残暴一词。到最后,又有一个女人用剪刀狞笑着剪掉了女主角的头发。

我突然想到,导演不是在展现人性,不是有目的地想通过电影把人性给剖析一下。他只是在重塑他青春里的一段记忆。他把青春里让他记忆深刻的东西都拍了出来了,他无意给它们下定义。就像最后结尾,女主人公又一次上集市了,在集市上,女主人公和一个女人打了一个招呼后,那些女人就笑开了,像过去的事情,过去她们一块虐待她的事没发生过。这种人性中复杂的东西,导演没有讲明,没有剖析。就是在说,”我看到了,她们最后会这样做,人是这个样子的。“


人可以自私,可以凶狠,可以丑陋到的远超人的想象。人性里恶的部分,存在的。在我成长过程里,我知道我走了一个弯路,曾想创造一个世界隔绝这些东西,可是我也知道我身边的很多人是走上了另一条弯路,认同了人就是自私的丑陋的,然后也开始丑陋自私了。在我家乡,我成长的过程里,总有人这样告诉我”社会就是这个样子“。

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就是知道他们那样不好。


这个电影里有亮色,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的丈夫。这两个人,像是告诉我,人也可以干净善良美丽。

男主人公是对她的爱吗?不是,是单纯的青春里的性冲动吗?也不是。女人最后坐上火车逃离小镇的时候,他在铁轨边,看着她在火车里远去,那个眼神,他的那个眼神,像是在心疼,在惋惜,像是生命从此丢失了什么。他的眼神,里面包含着是爱又不是爱的东西。

但是,男主人公他心底干净,他感受出小镇子人的丑陋。他对这一切他说不清,但是他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丑陋。

女主人公的丈夫,向着军队办事处的人难过地讲起自己的妻子找不到的时候,我确信,女主人公选择他是有原因的。他是一个好的人。


导演是让我们对这个世界绝望吗?不是。那导演为什么要展现出人性中这些丑陋的部分?我就是觉得,导演只是在表达。同所有伟大的艺术家一样,他们所做的没有目的,只是一个天然的表达欲望在冲击他们,他们必须要表达出来。

这个电影就是他的一段回忆,不要上升到人性啊,思想上啊来谈。我说我喜欢那种在电影里不采取立场的导演,可这样的导演真的来的时候,我却有点怕了。


我还记得高二还是高三啊,看《一九四二》。冯小刚的影片。电影海报上就说”展现人性“。后来我看到为了食物人和人相互残杀,我看到人性的自私,我的心一揪。关键是冯小刚把影像处理地赤裸裸,这让我当时无法忍受。

我觉得电影导演要传达”美“,我以前觉得这个观点很傻逼。现在觉得,有时候导演真的要传达美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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