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在一起

你好呀。美丽的人儿。

我(小说)



我生性鲁钝,其实不是鲁钝,而是不会讨巧,不会怎么按照大人心意惹大人开心。我只是一个脑子经常想自己世界的一些东西的孩子,我时常出神,现在我都想不起来我都为什么出神了。反正,我的关注点绝对和大人的不一样,和同龄孩子也常常不一样。我都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那样。

现在我深刻地怀疑自己。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是个错误。我蛮喜欢读书的,小时候我常常拿起任何带字的纸看,初中一年级时,我在伯伯家的车库里看到一本杂志,就随手拿起看。内容偏成人化,我还没翻看几页,我伯伯发现了,说,这个不适合你看,你别看了。然后从我手里要走了。我当时想,这有什么看不得的,我小学五年级就读了家里的《婚前必读》啊。我最夸张的一次,是初二,参加一个远方亲戚的葬礼,我在一片哭声中,读着《中国文学史》。当时动又不能动,十分无聊。鬼知道我当时怎么会看那么无聊的东西。

我由于喜欢看书,我自然读过很多书。对书,我大多记不上名字和里面的主人公都叫什么。每每看到有人说着书的名字作者名字人物名字大谈特谈,我就感觉不对劲,可又暗自羡慕。后来再长大才知道,读过就忘了比记一大堆名字要好。并且我总发觉有时我能想起很多我不记得的书。这次就想起了一篇小说。

《傻瓜吉姆佩尔》。某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写的。是讲了一个傻瓜是怎么从小到大被人群戏弄的故事。这个傻瓜接受着别人给他说的一切,别人说的事,他一想,都觉得有可能,然后都信了。包括他遇到他的妻子夜晚趁他不在家跟一个男的在屋里床上,他妻子说这是为了给她治病,他也信了。最后,他因为孩子和自己长的完全不同,疑惑孩子不是他的,可是他一想,他要是一赶她走,孩子就没有妈了,她也会没人要,他就什么都没说。旁边的人也一直从小到大骗他,以捉弄他,看他倒霉为乐。

这次我想起这个小说,想到最后傻瓜吉姆佩儿因为想着孩子没有妈他妻子也没人要流落街头,他什么都没说选择接受一切,我觉得他无比伟大。并且觉得,整个小说里,丑角不是傻瓜吉姆佩儿,而是那些一直戏弄他的人。这些人被拿到纸面去看,显得一个个都是跳梁小丑,无聊,庸俗,愚蠢,丑陋。

今天我为什么想起这个小说呢,是因为我突然觉得自己遭遇人群的戏弄了。这么说也不对,我从小就知道我被人群戏弄。那个时候我还不懂戏弄这个词,我只知道他们说谎话骗我,比如他们说,老扁,这本新书好,你要这一本吧。这是上学发新书的时候,我明明看见他先挑了一本,他在两本书之间比了半天,最后他觉得其中一个比另一个新,我都不知道哪里更新了。当时觉得完全是他心里认为的另一本好。他翻开他挑的那一本看,发现里面有的页缺角,他就赶紧把书合上。然后叫我,对我说他拿的那一本书更好,想和我换换。他不知道我已经看到了,也不知道就算我没有看到他已经翻开过书我也会猜出这本书不好。我才不想他想的一样,一看是便宜就会立即占。他是这样的人,就认为我也是这样的人。可是我不是。可我也什么都没说,就和他换了,我觉得都是新书,都能用啊。我换了,我知道他心里正暗自得意把我骗了。我不觉得书缺了角有什么不好。


就这样,很多人来戏弄我。小时候我根本不会因为这种戏弄而感觉不好。我能清清楚楚知道他们在骗我,然后骗过还笑。后来再长大一些,我身边的同龄人开始欺压人了。就是赤裸裸地不平等,我被排挤在人群之外,他们已经失去了戏弄我的兴趣,他们开始以欺负我为乐。就是骂我,然后骂得难听一点,逗乐大家。这个时候,我还是觉得没什么。
可是再长大一点,我读了一些书,说人要有人格,要有尊严。我现在觉得是这个书毁了我。我本来是不用和他们的世界打交道的,我能看我的书,制作我的火枪马达船,可是当我看了那本书后,我开始决定要反击他们,维护自己人格和尊严。

以现在的我来说,我觉得人格和尊严都是鬼扯的东西。都是为了加入这鬼扯的现代社会而需要具备的东西,实质上它们不存在。可我又知道,人格和尊严,就相当于动物界的维护自己的领地和自己在族群中的地位,我这种不要人格和尊严的人,是要被淘汰的。可是每每想到像我这样的人越来越少,我就觉得我们人啊,会越来越不好。其实我是不会评判好不好的,我就是感觉不太舒服。

我的反击具体来说,就是去质问他们,把他们心底的那些心思都当他们面说出来。可是他们又都大发脾气,说我怎么能那么想呢。然后他们又扯着嗓子给我说很多话。他们急的样子,让我觉得我就是误会了他们,觉得自己乱猜让对方生气难过了。然后就又信了他们。
可今天,我又觉得我遭人群戏弄了。

事情是这样的:他们说要跟我做朋友,然后给我拿来了好些书,说免费送给我。我就很高兴,一是有人真的对我好拿我做朋友了,二是我又有那么多书看了。但是这些书都是旧的,都是那种很没意思的书,就是那种我看完第一页我就知道这是个什么故事的书。但是他们要和我做朋友啊,送的书我当然要好好接受了。
第二天,他们集体去图书馆报告说我偷了一些书。图书馆馆长带人过来,果然看到我身边成堆的书。

我觉得我被骗了不怨他们,怨我,我当时见书眼开了。
后来我遇到越来越多这样的事情,我就越来越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样的了。

今天被骗,我突然想起了傻瓜吉姆佩儿。上次读的时候,我觉得和自己好像啊,觉得没什么。这次想起来,就觉得他比所有人都厉害,可我再也做不回他了。怎么给我的身份下个定义呢?大智若愚后来因为利益变得大愚若智的人。
我觉得我变得和他们像了,其实我愚蠢了。
对了对了,说起愚不愚蠢,我三年级因为走路时常撞到人身上树上等等,我被拉去做过什么智商测试。结果我一百六十分,按那个医生的话讲,在场的人没人能弄明白我脑子在想什么,说我是天才式的孩子。我当时想的是,凭什么他们让我做的这些就能知道我多聪明啊,这些人好奇怪啊。

后记:
大一时写过一个东西,叫,写字者的尊严。当时想说的是,我作为一个写字者,是有自己在写字上的尊严的。具体是什么都忘了,还能记得的是,写出的东西没有自己以前读到过的做的好的话,就不写,意思就是不会和比自己差的人比然后洋洋得意,意思就是我要对我读过的东西有个超越。那个时候写东西,都是冲着永恒这个命题去的,写出的东西,质量稠密。那个时候连模仿都会觉得脸红。
之所以说这个,是为了这篇东西辩解,也顺便感叹一下我尊严不再。这篇东西,我明知前后语言不统一,细节不统一,人物不完整。我写到中间,打算几个侧面勾勒出一个人的一二十年生涯,像海明威冰山理论似的,根据我写的这个冰山一角,读者可以推知这个人物一路走来的所有情形。可我远远没做到,连基本的故事前后不矛盾都没有做到。
接下来是辩解——这是我心境变化着的一个产物,写前几行时,打算写成一个随笔,发泄自己的被误读。可写着写着就开始投入其中,没有发泄的欲望了,而是想表达一些东西了。然后,开始虚构。特别是重新想了想文中引用的小说,心境大变,语言以及人物状态都大变。至于为什么没有回去改,以及为什么没有完成我所谓的冰山理论,全是因为没吃晚饭。当时没有吃东西的胃口。现在脑感觉供不上血似的。还有一点,觉得如果有人把它们拆成片段,有片段是可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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