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在一起

你好呀。美丽的人儿。

生存

说点什么呢?

我想起了我高中的一个女生同学。我喜欢过她,天知道是因为什么。就像阿乙在《寡人》里写的那样,他长达八年的时间给一个女人写情书实质是与自己的对话。阿乙当时被分配到一个山沟里的派出所,对他来说,生命被扔进一个山谷里了,这个时候他需要一些东西,需要一些东西来支持他,使他过渡接受眼前处境,或者一直支撑他保有不甘如此的幻想。

我还是不愿否定那段时日,就算我明白了我当时对她的喜欢只是某种自救,我也不愿否认。突然想不起来我为什么不愿否定了,对,好像觉得否定就是对那个女孩的杀戮。这儿我不愿。

阿乙说他被击中是在乡镇里的一个歌舞厅,他坐在那儿,舞厅正放着一首音乐,红红绿绿的灯光转来转去,正好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庞看起来纯洁而忧伤。阿乙说那一刻他被击中了。

我记不起我是何时被击中的了。最开始也不是因为被击中,最开始我向她表白只是出于自己对自己的一个肯定,我认为人类重点是回归自然,是纯真,我有着最没有朋友而来的羞耻感,我让自己进入一种哲学思考的状态,从而来遮盖自己人缘极差这一事实,等等这一切都必须找一个出口,一个寄托。就在我在看有关《千与千寻》的资料时,她出现了,对我说她看过两次,一次是暑假电视台上播放的,一次是在网上看的。我当时在读《梵高传》,班里的一些女生看我的眼神都有某种恐惧。我知道,我身上披有最奇怪的色彩,这种奇怪有种毁灭的味道,这些会让她们感觉到恐惧。可是她,她那个时候停我身边问我在看什么,并给我说了两句她有关这部电影的事。

于是事情就发生了。她的幼稚就被我一厢情愿理解为纯真,她的普通女孩的肤浅就被我形容为简单,她的不谙世事就被我形容为纯洁(其实不久后我就发现,她一点都不对大人之间那种世俗的送礼、规则等等感到厌恶,她甚至把它当成成熟的必备之物来学习。可是我一旦开始美化她,把她安放上我的理想,我就再无回头路可言。我只能继续美化她,把她那些沾染俗世的东西也认为成与那种真俗的人不同。诸如此类,我用力去爱慕她,她被我推上了我自己承认的高台。)

我给她写诗,一首短诗。我似乎还能记起里面的句子,那首诗是我花了好几个早操的时间写出来的,是点点的灵感得来的几个佳句组成的,写完觉得语言凝练,含义隽永,热情而又脱俗,然后才给她了。她看完很明白,就回了一封信,说她有男朋友了,是哪班的谁谁。我早该认识到她普通的肤浅的,可我当时认为这是她的矜持。

就是这些自我扭曲,让我生活越来越陷入一个无法解决的困境,我以分辨不出真实与我所认为的真实的区别了。这曾一度让我的过去不可回忆,无法诉说。很混沌的一个时间段。


其实她那天会找我说话,完全是因为她想发展自己的好人缘。她以前在我们班很默默无闻的一个女生,突然因为一两个机会她变得开始人缘很好了,有几个男生下课愿意和她说话,有男生愿意给她打水,她在班里喊一个要出门的打水的男生捎上她的热水杯时,好像她就是舞台中央,她在展示自己美丽的羽毛一样。她当时应该很自卑,因为那些人缘,她一下子意气风发了。她就会主动跟人说话,她那天之所以跟我说话,完全是出于对我的怜悯和她想发展各班级阶层人缘的心。我属于没人爱理的边缘阶层。

之前我知道她看过我的随笔本,说是随笔本其实也没有特别这样定义,就是桌子上放着一个本,用它随手写一些东西。有一次我看到正午的太阳,我觉得太阳好无力,似夕阳低沉,又觉得它如此孤独悬在空中,就写了几句诗。大意是说我觉得太阳和我一样孤独,以及我不愿承认孤独,因为孤独者好像更是一个失败者。上午课间操回来,她从后门进入教师经过我的座位她低头看了看,我知道,她之所以看,是因为出于对同类的好奇——“他和我一样没有朋友,他是因为什么呀?”,以及对我的好奇。我当时读自己的书想自己的东西,不怎么跟同学说话,我当时给一部分人的感觉很神秘。她也有对我的好奇。她看完后,我觉得她对我有种同情和看不起,同情是因为她知道这种没朋友的感觉,看不起是因为我比她更没朋友,她得需要否定我来完成她自己。

所以当后来她有了好些人缘时,她会过来带些慰问的心态来跟我说话,她也想发展我这个被群体放逐的人的友谊。她之所以愿意发展我而不是和大家一样,就是因为她也被忽略放逐过,她知道这种被群体放逐的人不一定坏。


可当我去追求她,她变生气了,好像我没有自知之明,高攀好人缘的她似的。不怪她,她为了稳固自己。她收到我的诗后,开始刻意经过我桌子前,她见我没有她预期的那种对她特别注意的举动,她开始刻意回避我,给我刺一般的眼神。

那算是我第一个把自己的心摊在一个人面前吧,被眼神戳穿的疼真是不愿再想起。


后来我不愿回忆那段往事,不仅是那段记忆很混沌,也因为觉得自己拿她做为一个幌子度过那段时日,这很无耻。我不愿回忆,就是因为觉得这儿事可耻。

现在我不觉得了。


说点后话吧。高中一结束,我盘点高中的种种,开始反思群体是怎么把人缘等等一些庸俗评价标准抬到一个高位的,又是怎么用它绑架人的,人是怎样变成群体的共谋的就算他也是群体的受害者。这都是比较表象的反思,最深的反思是在想,人到底是怎样的。我开始深恶痛绝人缘这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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