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在一起

你好呀。美丽的人儿。

死亡

如果把死亡的内涵给扩大一下,把破败,衰退,磨损都称为死亡,一种趋向死的渐变死亡,那么就可以说,人类的一切艺术,都是在反抗死亡。哪怕是和死亡的握手言和,也是在反抗死亡。


痛苦也是死亡的一种。


因为有死亡这个东西,人类才没有温顺下来。人类挣扎的各种姿态,都是艺术。而不是艺术,就是对种种死亡不自知,如处在沉溺生活中的人,如被欲望裹挟的人,这些人远离艺术。

死亡的内涵可以再扩大,艺术的内涵也可以再扩大。如今年龄到此,我以无意发明一个理论来解释一切了,那样太蠢。不过我还是要试着说说。

宗教是艺术,巫术也是艺术,哲学是艺术,科学也是艺术,工业也是艺术。任何对死亡有安慰作用或者麻醉作用的,都可以称得上艺术。那些不是艺术的科学,不是艺术的工业,是蝇营狗苟。就像,爱因斯坦绝妙的相对论,绝对是艺术。

从这个角度讲,为什么想死的人对一切都不敢兴趣呢?因为他内里已经不再反抗死亡,反抗死亡需要做的一切他都不需要再做。


其实我们很容易找到类似的标签把一切串起来,比如虚无,比如孤独,比如未知,这些标签同死亡一样也能把一切串起来。这些标签所指的到最后都是一个东西。那么,为什么这里要说死亡呢?

对死亡的理解我觉得能更理清一些东西,理清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比如中国的“道”。

讲一个故事。


高中时候,有一个时期,我心里绝对平静,那种平静很难形容。但是我能回想起来的是,那种平静不是内心的满足,而是内心的缺。我感觉到内心的缺,内心的忧伤,这些东西使我平静。每天上课下课,吃饭入睡,都好像和这些事情即近且远。我现在脑子里都能像电影碎片一样回忆起我是怎么打开我的书柜,拿出书的场面。那个场面里,我看着眼前的事物,好像我也只是一个物体,我对于它们,就好像一个笔对于一张纸那样。

好像任何事物都伤害不了我。

这种状态起源于我对生命的思索,觉得生命的背后是一片黑暗和虚空,人生没有意义啊怎样怎样的,这些东西使我在思考人要不要活着的问题。我对生命不贪恋,觉得死和生一个样。在这种情况下,生命向现世抛的一些锚还是怎样,我开始有“爱情”。这种爱情和那种思考一样,持续让我回到我自己心里,直到感觉到那种平静。

这种平静维持的时间很短,可能一个星期左右。这个状态的结束,和俗世在我身体里埋下的东西有关。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明白了所谓一箪食一豆羹的俗世生活有什么意义。就像,汪曾祺的文字到底有什么意义。还明白了为什么西方油画会有一个静物时代,这都是引导人们对生的眷恋对着世界的眷恋啊。

在这个平静里,有一天中午,我和其他同学一样躺在床上午睡。被子盖着我,全身躺好,一些思考和感觉在我脑海里持续发酵,我开始隐隐约约感觉到放松,像回到母亲的子宫,全身好像开始蜷缩,整个身体慢慢变沉,越来越感觉到自己是被床托着的。

我当时知道自己意识清醒了,但是我没有着急,我脑子里游离的那种感受我让它向外走。我好像在放弃自己精神对身体的控制,我开始感觉到自己心跳减慢。

后来我明白,一个长期放弃活着的人身体为什么会不好。因为你的精神没有对身体的呼唤,没有对肉体的呼唤。这不是很不切实际的东西,以我有限的生物学知识我就能解释,就比如人的身体是靠各种激素运转起来的,兴奋的话肾上腺素会分泌,然后人血液就会加快,精神和激素有关系和肉体也就有关系。我觉得中医所讲的”气“,或者其他的东西,可能就是指身体里的激素一类东西,但是我觉得不只指这个,应该还有更微妙的东西,光一个激素代指不完。

我感觉到自己血液好像流动缓慢了,自己就像一个灯灭掉自己在变成一缕烟。或者好笑一点讲,自己灵魂在脱离肉体。我在想,如果我继续这样,我的肉体就会遗落在这,我会离开这里。我全身开始有被按压着的感觉。我这时发现,我胳膊动弹不了了,我全身都动弹不了了。就像我想让自己抬起胳膊,可是我的胳膊怎么都起不来。这时我想到我的同寝室的人,我想向他们喊,送我去医院。可是我张不开嘴。我开始惊慌,就这一惊慌,我的心跳可是猛烈地跳起来。几秒种后,我发现被压着的感觉没有了。

多久后才知道,民间有”鬼压床“这个说法,我听了感觉在身体被压着的感觉时候和自己好像,可是我不相信这是鬼怪一类造成的。

因为在我知道我那个状态是怎么出现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精神上开始挖自己的根开始想要不要放弃活着,我知道这是我精神造成的我身体的那种反应。

至于灵魂脱离身体啊,我觉得也是太玄了。或者说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觉得那种感觉只是生理逐渐衰退产生的感受,这种感受为什么会有一种从我身体里脱离进入到空中呢?我觉得可能是生活中给我的暗示,让我觉得灵魂是可以游离在空中的,然后我在那个状态下就会想象我的灵魂在走向空中,然后就会更加觉得是这个样子了。

就像黑白无常这种鬼怪形象,这些形象原本没有,只是人类想象他们有,想象他们的形象,最后这些形象出来了,人类更觉得是这么回事了。


但是我也知道,我不能下结论。毕竟我没有真正死亡过,我不知道真的按照那种状态持续下去,我会不会真的死掉。死掉到底意味着什么?是精神的消失吗?还是精神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存在的话我还会对现世有感触吗?就像一个活人一样还能眼舌鼻身意吗?

这是我未知的。


也是从这个经历,我立即明白了中国的”道“教,和能”圆寂“的佛教。他们好像都能通过精神上的一些活动,我们所说的修炼达到控制肉体的境界。什么武侠小说里的”龟息大法“,我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那为什么要进行这些修炼呢?我觉得就是为了能灵肉分离,逃脱死亡,以及逃脱不断死亡所带来的痛苦。

你看一些清朝末年的道士照片,从眼神中你就能发现,他们的精神世界和当今我们的精神世界有多么不同。


这个时候,再想起《老子》和《庄子》,简直不能再懂他们了。

后来我写《庖丁》,我就觉得人在专注地向精神世界进发,去全身心感受这个世界的内在,人完全是可以有三千六百个触觉三千六百个知觉的。我觉得庖丁完全能感觉到很本质的东西,或者道或者什么的,然后能想死就死想活就活。


关于死亡,简直能写一本书了。孔子讲”未知生,焉知死“,这就解释为什么中国传统儒家下的知识分子不能生产艺术,因为儒家是逃避死的,他们对死避而不见,使得自己能停留在功名利禄家国天下这个层面。我想,如果没有功名利禄这个层面,任何人面对死亡,想到自己终将空空死去,都会焦虑的。


我见过的写字很厉害的人,都和死亡打过交道,长期纠缠在痛苦中。我觉得这不是偶然现象。大家看汪曾祺写的文章多恬淡,以为快快乐乐就能写那种文章,其实不是。大家看周作人,写的好像很平静,好像这种人精神世界很安逸,其实不是。他们痛苦。不然,所有的恬淡和所有的平静都是空有其表了,称不上艺术。

人得靠痛苦才能获得对世界的大面积感知。


其实关于死,关于生命,这些问题到现在依然无解。我能找到的最好的方式就是东方哲学,”道“啊,”禅“啊。真的不难理解为什么塞林格的《九故事》结尾最后一篇小说讲的是与”禅“有关。他也觉得这个东西好。

而当今这个时代啊,对大多数人来说,死亡在哪啊我看不到。

(警惕:警惕这种文章,这种文章从一个理论理解全部的文章可能会造成人对世界理解的粗暴单一化,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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