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在一起

你好呀。美丽的人儿。

船上的故事

我曾在渔船上工作过。

每次出海都需要好几天,有时候也会半个月。渔船漂在海面上,四望什么都没有,时间稍长一点,陆地上的一切就好像在人身上慢慢褪去。

一次一个老船工边工作边给我扯天,无意中提了两句海上的黑船。黑船载人出海,让这群人每天在海上干活,不回陆地,补给什么的是其他船运过去的。这群人不干活就挨打就没有食物。完全是干活的奴隶。

还扯到这样的事,有渔船船主载着船工出远海捕鱼,干了大半年一年,回来的时候把船工向海里一推,工资就不用付了。给其他船工一两千封口费。

这个老船工问我,是你你要不要这钱,你不要下一个推的就是你。


我当时还有些小,心里虽然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但还是装作不相信地用怀疑的眼神看向这个老船工。老船工就说,你还是学生,年轻。

说自己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是因为自己知道人是会恶到什么地步。过去的生活让我看到了恶的属性,我能轻而易举想到这恶在海上延伸会是什么样。我还是装作不相信的眼神,其实是我自己不愿意面对。自己装作不信就可以不用面对。还有,我为了维护我在这些人面前天真简单善良的学生形象。我对待世界一直很紧张的,一直想有一种让我安心的形象。

也因为,我无法几句话给他们说清。


我几句话说不清这只是人的一部分,这不是人的全部。我也无法给他说清,不能因为这些就心里怀恶。我想,他之所以会跟我说这个,一方面是想展示自己阅历,虐虐头脑简单的学生,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另一方面,他不自信,他惧怕,他害怕他选择的昧良心的行为准则,在船上要学会冷酷阴暗的行为准则,是错的,他想问我这个学生,打击我这个学生,想在我这里得到证实,证实他的选择没有错。

可这太复杂了,我几句话说不清。他也没有得逞,没有看到一个学生听到这样的恶后的变色,没有看到这个学生心里受他的感召发生变化。


我在想,为什么我也经历过恶,我没有被恶同化与吞噬呢?(其实有的,还是有同化的部分的。)确切的说,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我经历过恶会把这当做人的一部分,而不像一些人把这当做人的本质呢?

首先,我很聪明,这不可否认。说是聪明也不对,就是一种感觉。我好像很容易能感觉清一些东西的实质。我会看到大人的那些恶跟小孩子为一块糖打架这些行为背后操纵他们的是一个东西。大人会残暴地打人,甚至杀人,和小孩子会杀青蛙,撕掉蚂蚱的腿是一个东西。我从小就能看到小孩子的那些东西,所以长大面对各种恶,我不会绝望,不会觉得不可理解,不会觉得我也要变坏。

然后,我心里仿佛有神。如果我做了特别恶的事,我心里会愧疚。一年级,乡镇里各学校抽学生考试,我被我们学校抽过去,记不清听谁说的了,说你到外面要”厉害“一点,这样别人就不会欺负你了。我参加考试,我旁边的是一个女孩子。那时我才一年级,我把笔摆在桌子中间,意思是一人一半地盘,然后我掐了那个女孩。拿手指头用力掐。掐的很疼。那个女孩躲闪了几下。就几下。我当时做这些的时候心想,掐一下她就怕我了。

我掐的时候,她看着我,眼神我记不清了。但是当考试结束的时候,我们走出门,在门口,她对她的老师说,那个男孩考试时候掐我。哭起来。

我现在觉得有些细节我记不清了是我的逃避。我当时心里一下子塌了一块。后来知道这个叫愧疚。

所以,第二年去参加考试,我旁边坐的还是一个女生。正好桌子上有两个洞,我做完试卷,她好像也做完了,我就把演草纸团成一个球,从洞里钻进去钻出来,想象这是一个小人,然后给那个女孩演滑稽故事。

那个女孩咯咯自笑。

坐我后面的是我们班同学,出了考场,他告诉我们老师,说我做完题了不检查,在给旁边的人讲笑话。


好久好久我才明白,我第二年会主动给这个女孩讲笑话,一定程度就是我对过去的求恕。也是我想对过去的忏悔。上次伤害了女孩子,这次我就不要那样做,不但不那样做,还主动做些什么逗她们笑。

这种会让我忏悔,会让我感觉自己做过分的这个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只能隐隐说”有神“。

前些日子,我看到几张照片,网上人发的,一个小女孩蹲在垃圾桶旁边,眼神很心疼地看着垃圾桶旁边的小猫小狗。

我就有些明白那个时候在我心里起作用的是什么了。

也就是这个东西,让我在遇到恶的时候,不选择跟恶一样。


还有原因,我不喜欢破坏东西。这个和”有神“好像可以重合。我就是不喜欢破坏东西,把玩具摔成几瓣,这我怎么都不会做。会收集各种各样的废弃物,觉得它们都是有用的。书封面破了,我怎么都不会一把扯下封面扔掉,而是小心粘补,把它还原。包书的习惯。等等。恶,就是在破坏东西。我不喜欢。就像,如果我要是去打弱小的人,我会觉得我在破坏东西。

后来也去想,到底是什么支撑使我在很痛苦的时候都没有选择自杀呢?不喜欢破坏东西的那个性格。这个性格决定了我面对自己生命的时候,也不会轻易就说把它扔掉。


还有原因,我太笨。真的,太笨。比如说,那个时候小孩子觉得辣条什么的好吃极了,我感觉不到,我就觉得它只是那样一种味道,一种很辣很怎么样的味道。还有很多东西小孩子或者说我身边的其他人觉得好的,我笨笨的就感觉不到好。比如花里胡哨的衣服。我就会觉得,这个怎么好了?还有,比如,欺负他人的快乐。一些孩子欺负别人,他们哈哈笑,我也真的不懂这种笑从哪里来,哪里有意思了。

就是这些种笨,一定程度让我没有差别心,不会特别羡慕嫉妒,不会想着,你看谁谁做了什么事都有钱了,我也要做。不会。我就会觉得,有那么多钱有什么好羡慕的啊。



以上,都是我好的一面,全都是我的自夸。我为什么要写这个,我想,也许你们能从中看到自己。也许更能懂一点活着。

我还有我在恶中养出来的恶的那一面。我下一篇说说它。它一定程度上让我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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