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在一起

向着你保持真实。

当生命是被定义的

我们现在说起一个“生命”,提起一个“个体”,都是把这个生命这个个体放在文明下去描述去考察的。

文明本质上是规则,经济政治文化,这些我们人类自诩为灿烂的东西,本子上都是规则。都是把一些原本存在的东西按照我们的意志加以规驯加以处理后的产物。人类强行把很多东西按到自己的意志下面。“生命”也是。


这种被定义,严重损伤了生命的健康。原本的生命,就像是一颗树的树根,在地底会悄悄伸出无数我们看不到的须根。我们的生命也是,会伸出我们很多看不到的东西,而这些看不到的东西对维系一个生命的健康至关重要。

比如,敬畏。前段时间看阿城,阿城谈到在他的《树王》里讲到了一个东西。说云南那边的人认为每个山头都该留一棵树,不能砍,说是出于一种远古敬畏也行,说是出于一种老祖宗的传统也行,这棵树存在,人心就会安定。说很多地方也是,一个地方有一个庙,有一个神,这对一个地方来说很重要。有这个东西的存在,这个地方就会安定。后来各种运动,各地方庙啊什么的被毁,这个地方好像就永远少了一些东西,人心里也好像永远少了一些东西。

你说山头上的一棵树和人心有什么关系?你说当地一个庙和人心有什么关系?有。我们看不到,可就是有。

再比如,情感。我们的情感也被规驯。只有爱情,亲情,友情。好像人间的感情就这么些了。可其实,人的心会是伸出好多情感的触须的。见到的每一个陌生人,那些没来由的友善信任,或者有时没来由地想对另一个人做些特别的事。再比如,葬礼上,你可能想到自己这个逝去的亲人的一生,你突然想笑。等等。这些我们看不见的触须,它们在保证一个生命的健康。

我们拿可见之物对着不可见之物大加损害。


生命应该是自由的,应该是完整的啊。这种自由和完整就是好像脱离了文明控制场的那种自由和完整。


之所以想到这个,是因为最近看了一些电影,听了一些音乐。

看了一部动画片,叫《惊恐小镇》。这个电影把我乐得不行。整个电影一团乱。人物说话做事,都是很乱。这种乱不是说让人看不懂,而是,太自由了。一群人落入悬崖,发现这是个无底洞怎么都到不了底然后一群人就开始打扑克。为了给朋友送礼物,把小事搞成大事。等等。要是按照我们现实中的成人做事方式,打死也不会这么做事。

然后呢,整个电影也是很乱。也不是多无厘头。而是完全没有说要把这个电影按进一种故事结构里,几个人物就在电影里乱玩嘛,就这样玩下去嘛。

我觉得这个动画是未来动画的一个方向。未来动画的方向就该是这种,无意义。

另一个电影就是韦斯安德森的《水中生活》。这个电影我怎么形容呢,一想到怎么形容,我脑子里就会跳出他的影迷们概括的”迷之感动“。

整个电影就那样开始了。里面人物的情感好像永远无法被总结。我们看普通的小说,我们完全能按照小说的读法把一个小说分为几个部分,每个部分里人物的情感是什么样的我们能清晰总结出来。然后归纳出人物情感发展的西线。但是这个电影不。

这个电影里,人物情感大多在不知不觉中就发生变化了。像是秒针,动一下,我们察觉不出来,再动一下,我们还是察觉不出来。到最后,它已经走过一圈了,我们进入了下一分钟。

我觉得,要是习惯了那种故事电影的观众,看这个电影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吧。

但是啊,那种有着清晰的故事结构的电影,在这里我们可以把它称之为被规驯的电影。这种电影是按照我们习惯的艺术套路和定式做出来的。不是真正直接面对原本的人的电影。


我很喜欢这个电影。

里面讲到了人和人之间的情感,连接。这些若有若无的东西,这些看不到的东西,在这个电影里是真的捕捉出来了。


大家不觉得吗?我们的生活正在模仿电影,正在极力戏剧化。可其实,真实的生活,真实生活中的一切,是不戏剧的。

正如很多人不追随自己,而追随“文艺”一样。使自己的感触,使自己的情感的产生与表达都合乎一种“文艺”规范。


韦斯安德森的电影意义正在于此,把人从电影里解放出来。不用电影去“制造”去“追随”一种观众没有的情感,而是用电影去面对我们正在经受的,那些说不出的部分。

看韦斯安德森,我总是会想起塞林格,也会想起“抑郁”这个词。


然后呢,听了音乐。大提琴家罗斯特罗波维奇演奏的巴赫无伴奏组曲。他自己谈到,说巴赫无意去创造旋律,整套曲子是很活泼,很浑然天成的。我理解在于,旋律这种东西,是一种被制造出来的合乎人耳朵的东西,是一种组织起来的东西。而一个真正要表达情感的人,不会故意让自己的情感可以合乎某种“旋律”走向的。


以上的电影和音乐让我想到了”文艺规范“这个东西。进而想到我们的生命也是这样被组织起来的。可这太不好了。

需要说明的是啊,上面的两部电影和一组音乐,我都极喜欢。

66 3
评论(3)
热度(66)

© 和她在一起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