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在一起

向着你保持真实。

侯孝贤

我真有点张狂了,敢随随便便拿导演的名字做文章题目。其实心里给自己留退路的,大不了以后再写一版,题目改成《侯孝贤2017》《侯孝贤2018》之类的。

善哉善哉。


看了《恋恋风尘》,《童年往事》,看了几分钟他的纪录片。以前看了《悲情城市》。写到这里,接上篇文章说,《悲情城市》好像得了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影片,四大电影节之一的威尼斯承认,我想也是因为这个电影里面牵扯到了台湾当时的政治“戒严”时期,以及后面的什么什么时期,也因为这个电影是讲了一个大家庭在时代里没落历程,时间跨度大,表达出的更为厚重一点。

看嘛,就说电影节就这德行了。

又妄议电影节了。善哉善哉。积点德吧。


其实从这三部就能感觉到,侯孝贤聚焦的是“小”的东西的,小到“人”身上。人在时间空间里的行进留下的一切痕迹。

《童年往事》,就是从小拍到自己长大,拍到他考大学失败。你看电影前半截,你会可能回想,拍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咦,不能这么说,这是回忆,这是记忆。

那你告诉我,回忆和记忆有什么意义?就算完完整整在屏幕上复原这些,又有什么意义,这些大家都经历过啊?


人的温度。人在时间和空间里,是氤氲开的,是像墨汁一样滴在纸上散开的。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一个人和树,和火车,和土地,和一切,这中间都是会产生出什么的。

产生出的这些,也是人。

做个比喻,时间和空间是一口锅,人处在这个锅里,像骨头被煮一样,慢慢把自己里面的东西散到水里,形成一锅汤。这个汤,旁人服下,补人,益人。


所以,看这些电影,会舒服。像是有人在屏幕上替你伸张出很多明明属于我们身上但是却不被生活承认的部分。

这样的电影最适合感觉被剥夺了的时候看。看这个电影是怎样温润在你心里一点点复苏你该有的东西。


所以,你在侯孝贤电影里看不到批判。丑人恶人在他的电影里,不会让观众痛恨,不会让观众想骂他们。


其实侯孝贤的电影不仅如此,在《恋恋风尘》结尾,他拍云在山峦上向远处移动。有一点点过去的都是过眼云烟的感觉。这个电影是讲了一个青年的失恋故事,本来该是十分难过的,但结尾就是出现了云就这样飘去的一笔。好像青年终归会跨过青年时候,一切都会过去。

《悲情城市》则不太有这种感觉。《悲情城市》的结尾是,一切都没落下来了,夫妻两个人决定在人世这样相互依扶过下去,生活还有着各种不顺的东西。不太有过眼云烟的感觉。

所以,你说侯孝贤电影想超脱,好像说不上。说沉溺,更说不上了,他不是一个煽情的导演,无意于贩卖情绪讨好观众,他镜头下的人的情感往往不会让人彻心彻肺痛苦难过。有点不远不近地看着镜头里的人物,看着,讲着。


对,平静。平静地看着这些。平静不是说没有情感起伏,而是说,终归是平静的。像一棵树,风来了,雨来了,会有自己的反应,可是树终归是站在那儿,回看着这些。不挑不拣,不抱怨不憎恨,不逃避不奢望。只是有时会有一些追怀的怅然。

这是侯孝贤站的姿态。

侯孝贤的剪辑师廖庆松说:影品即人品,一个人是什么样,就拍什么样的电影。其实真是这么回事。


《恋恋风尘》的编剧是吴念真和朱天文,故事取材于吴念真青春往事,应该是吴念真主笔多一点。但也说不定。我猜是因为吴念真的存在,这个电影结尾才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气质,过往云烟一点的气质。电影真的很动人,开头阿祖劝小孙吃饭,哎呀,真的动人。

和拍侯孝贤自己童年的《童年往事》差别太大了。《童年往事》里,就少一些如水的情感润泽在电影里。这和一个人的人生经历真的太有关系了。

看过吴念真的散文。不多,一篇。写得很纯真。

侯孝贤说自己青年,说自己带人打架,不学好,总之坏得不行。

所以这两个电影气质真的是不同。



侯孝贤的虚构电影也是这样。《海上花》,拍民国时代,不再是侯孝贤自己或者身边的人的人生经验了,而是过去的一个时代。看完你会发现,侯孝贤会拍这个电影一点不奇怪,《海上花》里那个时代人和人泡出的味道只能那么浓了。

其他可说的就是侯孝贤的电影剪辑了。第一次看他的电影是《悲情城市》,当时完全没准备,中间就惊到了。中间看的时候突然一回神,觉得画面里的东西完全是连贯起来的。家庭遭变故了,人物都很着急,然后下一个镜头是拍家里的桌子,屋内光线沉气,镜头从桌子上摇到人物身上,人坐在椅子上,不说话。我当时就觉得太连贯了,从上一个镜头我的感受到下一个镜头,我的感受很自然顺畅地下来了,像是自己对自己生活的连贯感受。


这和其他导演也不同。其他导演会讲画面节奏,会讲剧情起伏之类的,他不好像不讲这些。一个镜头时间长就长了,短就短了,他想不损伤画面里的东西的连贯。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并这么做?

就是因为他是这样一个人,就是因为他要表达的东西。他不看重要讲故事,不看重戏剧情节。


其实每个导演都有他自己的核。这个核铺散开,就是他的电影。有的人对导演的理解部分部分的,其实都不是真的理解。真的理解就跟心看到心一眼,一瞬间互通,无比清晰。

分析电影?分而析之?分了怎么析啊。科学思维害人啊,好像分部分了解胳膊、腿、头、胸腰,就能了解一人的生命是怎么回事似的。

说起科学思维害人啊,就想提提建国后,提提文革后八九十年代。唯科学化。政治强行弄出的。毁了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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