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在一起

向着你保持真实。

《饮食男女》

我曾经质疑过影评存在的意义。或者说想不通影评存在的理由。

要是说帮别人理解,就算先不说每个人看电影的感受都很私人,我把我对电影所谓很通透(只是夸张说一下)告诉别人,帮别人看到这个电影真正好的地方,这行吗?就跟我告诉别人,诶,欣赏川菜要欣赏里面的香,辣,麻,烫,然后别人再吃川菜就按照这个思路就吃,然后觉得“嗯,好吃”。这行吗?

第一次看不到电影的真味,别人说得再是”真味“,也是看不到。反而,别人的观点就在你的感受和原本的电影之间隔了一层,你很难很原本地再去看这部电影了。

所以,如果一个不懂眼前看的这部电影,那就不要强懂。去等,等时间、心情、经历等等都到位了,再去看这部电影。等那时候的真味。


比起帮别人理解这个名头,我更不敢说的是“记录自己对这个电影的感受呀”。我何德何能让别人来听我对电影的感受。

把自己的感受放到桌子上让别人来看,这里面有自得,有傲慢。现在我觉得我做不到。


那回归很个人的角度,影评存在的意义就像日记,是记录自己的感受,让自己舒服一些。

也觉得站不住脚。影评天生的属性是面对读者的。


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把电影当作人生的一件经历看,比如童年,比如恋爱,比如离乡,而影评,和任何谈论人生经历的文字没有不同,它可以寻同好,寻共通。

“无人是孤岛”嘛。

只有在这个意义上,写影评才成为可能,影评的存在才成为可能。



所以啊,这次关于《饮食男女》我尽可能少说几句。之所以说加了一个”尽可能“,是因为我知道我的德行,没准写几句就兜不住了就乱说开了。

李安这部《饮食男女》,比《喜宴》好。我当时看《喜宴》,觉得整个电影剧本上太西方戏剧化了,怎么开端,怎么发展,怎么制造冲突,怎么结构,等等,都西方一些。都能看到编剧是怎么想这个故事的。有点感觉李安像学生一样在运用西方戏剧那一套。心里当时想,这毕竟是李安的处女作啊。

不得不说,大学第一次看里面的片段,在里面父亲和他的老部下握手那一段,真的是很让人说不出话。


这次的《饮食男女》,电影就丰满了。超出我的想象。现在看电影我都有魔怔了,电影一进行,我脑子里就会不自觉跳出来这一点导演怎么想的,那一点导演想干嘛。但这次看着看着看进去了。

真的是一部优秀的作品。


也有得意。在结尾,象征着不再压抑,不再约束自己,放开体会人生,找回活着感觉的味觉回复,猜出来啦。当时甚至有点这种感觉,啊,李安在这个时候会让电影结局是这样的。

电影里的父亲,他所展示的就应该是李安电影一贯的主题”社会外界和人性的冲突“。只是在这个电影里,人性伸展开了,结局完满。

当然,展现这个主题的还有里面信基督教的大女儿家珍,从大学时候压抑自己,补偿式地幻想自己有一份心碎的恋爱,到工作后一直压抑最后在学生恶作剧的情书下爆发,到最最后,她忍受不住大胆吻上体育老师,表达出爱意。人性也得到舒展。


电影中间,扮演父亲的郎雄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可是有时候想想人活着就为这些,也不太好过。


里面有很多细节。比如结尾处有这样一个一闪而过的镜头,信基督的大女儿家珍和体育老师在一起之后,体育老师骑着他的摩托车载着他,在大街的车流里人流里穿行,她抱着体育老师趴在他背上,摩托车骑远,我看到她穿的是短裙,露出了腿。不那么压抑了。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个电影安排得真是结实。大女儿家珍为什么压抑自己?仅仅是信基督吗?不只是这样,而是他们的母亲过世早,她过早地扮起了母亲的角色,做起了大人。这个身份本身就给她压抑。可能是因为她在面对”饮食男女“和自己应该有的大人角色之间,她才选择了信基督,忏悔自己所谓的”罪“。


而二女儿就是属于面对”饮食男女“没有压抑的一个人。她有”情人“,后来在工作上遇到自己心动的一个男子,也没有回避这种感觉,而是大胆面对。可是中间经历过那么多之后,她明白了关于姐姐家珍的大学恋爱是幻想出来的后,她好像也改变了一些。她的情人对她说自己要结婚了,她说:你也有你的生活,不用对不起。然后她的情人说:我希望我们还可以保持以前的关系,我后面就有一件办公室,接下来两个钟头我都没有事情。她听了,连忙说:不、不。然后匆忙走出来。

走到外面的一个拐角出,她扶着柱子,一下子吐了出来。


其实关于人物不同阶段的状态,导演都设置了很多细节来进行展现。大女儿压抑时候的服装色调、服装款式,以及日常的表情和脸色等等,这些都在随着大女儿的内心状态的变化而发生变化。到后面她换上鲜艳的红色长裙,涂上口红,烫好时尚的头发,在学校的操场上爆发出来了。

而二女儿在电影里也是这样。电影一开始,二女儿是很时髦的,妆容很”露“,很”重“,艳丽。到结尾,妆容变成另一个样子。



最最让我不能忘记的是,二女儿和大女儿在洗碗池前的解除隔阂。他们两个人争吵,大女儿说:你不了解我,凭什么来指导我的生活?二女儿说,姐姐,你对我了解又有多少呢,母亲一去世,你就变成家长了。大女儿说:那是我以为你讨厌我。

二女儿脱口而出,三个字越说越轻:我没有。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陷入无言的境地。大女儿眼泪开始掉下来。


很动人的一个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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